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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泪冢_散文

来源:仲尼之徒网   时间: 2020-10-16

  1942年3月,一个夜色如漆的夜晚,在广袤无垠的黄河三角洲,凄厉的寒风吼叫着,好似要把这块地上的房舍统统卷到咆哮的渤海里。趁着夜色,顶着寒风,广北县九区区委书记傅文彩(化名李润生),只身一人来到西营村,召集村干部,研究动员群众坚壁清野反击日伪大扫荡工作。会议刚开始,伪十六旅成建基团的垃圾队(特务队)就像饿犬一样寻觅着扑过来。傅书记听到屋外有动静,立即命令村干部撤离,他却被蜂拥而至的特务堵在里屋内。尽管他身手麻利,放倒了两个近身的特务,但寡不敌众,最终还是被逮捕了。

  接到区委书记李润生被捕的报告,伪团长成建基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狰狞。

  成建基,是当地成家寨人,属下匪兵大都是本地人。鬼子侵入山东后,成建基团投入了日本人的怀抱,成了名副其实的汉奸团。成建基为长久控制广北地区,选中了具有战略要地的三里庄,他们把三里庄的所有村民都赶出村子,然后抓丁派夫挖壕沟、垒高墙、扯铁丝网,大动土木,欲把三里庄修建成一座城堡式的“铜墙铁壁”。可工程麻烦不断,白天修建,一到夜里就被扒拆的七零八落。成建基把共产九区区委和这一带民兵的“捣乱”,简直是恨之入骨,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成建基派出特务队(当地群众称之为垃圾队),四处打探扒拆工程的人员。“垃圾队”像夜游神,东村走西村转,依靠人熟地熟大肆抓捕区村干部,祸害八路军、民兵和“青抗先”。被垃圾队抓捕后,有的被砍头、挖心,有的被大卸八块、“点天灯”,手段极其残忍。几天前,九区区委驻地的西商村,正在研究工作的张副区长和商村长被特务们堵了个正着。押往三里庄,一阵严刑拷打后,商村长被砍了头,张副区长被关进水牢里等候处置。恰在这时,区委书记李润生也被垃圾队逮捕了。

  得意忘形的成建基,望着眼前这个遍体鳞伤的年轻区委书记,好似看到了整个九区区委的覆灭,看到了这一带所有共产党支部和民兵组织的消亡。“你就是中共九区区委书记?”

  “我是一名共产党员!”傅文彩泰然自若。

  “据说你是寿光人,为啥跑到我们广饶来捣乱!”成建基假装斯文地问道。

  “捣乱?”傅文彩向前跨一步,“日本人跑到我们国土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们共产党、八路军是领导百姓打鬼子的。只有鬼子的走狗,摇尾乞怜、勾结倭寇,认贼作父,残害自己的同胞,才是真正的捣乱者!”

  碰了钉子的成建基,一脸尴尬。“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你还年轻,还有家,还有远大的前程,难道你不考虑后果吗?”

  傅文彩藐视地看了一眼成建基:“我很爱我家,很爱老母、娇妻和小女,但我绝不当亡国奴,发誓用我的鲜血和生命捍卫这个国家。”

  软的不行就动硬的,成建基气急败坏地令手下严刑拷打,然后又把傅文彩关进水牢。除去头部外把整个身子捆绑着浸泡在水里。遍体鳞伤再加上污水浸泡,钻心的疼痛不是常人能忍受的,可钢筋铁骨的傅文彩咬紧牙关、宁死不屈。

  几天后,行刑室里,恼羞成怒的成建基大声吼叫着:“李润生,说出你的区委成员就放你一条生路,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痴心妄想!别忘了,在你面前的是一名共产党员!”傅文彩毫无惧色,巍然如山。

  “在我的刑具下,一些共产党员都招供投降了。放明白点儿吧,重刑之下,不怕你不招。”

  “怕死,就不会打鬼子,怕死就不会除汉奸!有啥招数就使吧!”傅文彩挺了挺胸膛。

  大义凛然的傅文彩,喊着成建基的小名,怒斥着这个汉奸、卖国贼。成建基像一只被激红眼的野兽,显露原型,破口大骂起来“混蛋!你们共产党人简直是些共产共妻的野人!”

  傅文彩仰面大笑:“没听说你们长辈与外国人交往,咋生出你这个民族败类野马杂种!”“野马”是成建基的外号,也是他最忌讳的字眼。成建基被激得狂吼着:“快!快!快!不要让他说话了,割掉他的舌头!”

  行刑后已不能说话的傅文彩仍二目圆睁,喷出仇恨的火焰,怒视着成建基和刽子手。

  沾满英雄鲜血的刽子手们已经浑身战栗,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这般钢铁意志的人。

  杀人无数的魔王成建基也被英雄的大无畏气概所震慑,暴跳如雷地指着英雄傅文彩:“快挖掉他的两只眼,再活埋了他!”

  刽子手们抬走了浑身是血的傅文彩,将他活活地埋在了三里庄附近的草地里。

  傅文彩英勇地就义了。

  这年,他只有24岁。

  (二)

  这年6月,一场一场的大雨轮番侵袭着山东省寿光县,不但北大洼积满了水,跃龙河也溢出堤面,到处沟满壕平,一片汪洋。

  西北方向又涌上来一堆乌云,不一会儿黑云遮天蔽日,人们还来不及收拾院子里的家什,刹那间狂风骤起,似巨龙般的闪电腾跃站立,震耳欲聋的雷霆响彻整个跃龙河畔。

  傅文彩牺牲的消息传到了台头乡傅家茅坨村,这天,傅母被叫到了村公所。“嫂子,你可要挺住呀!”村干部傅河警把傅文彩牺牲的大致经过说给她听。面对噩耗,傅母直瞪着眼,没有哭泣,也没有抱怨,似不相信,又似早就预料到一样。

  天塌了!傅母跌跌撞撞回到家,孱弱的老人、年轻的文彩妻和六岁的女儿小凤抱头痛哭。

  第二天,鸡叫头遍的时候,傅母要出远门了。不知是翻炒的声音,还是锅里飘出的阵阵香味,小凤揉着眼从炕上跳下来,拽着奶奶的包袱不让走。然后又麻利地穿上小褂子,提上鞋要跟奶奶一起出门。傅母嘶哑着嗓子说:“在家听妈妈的话,照看好弟弟,我出门找你爷(爸爸)回来,外面打仗,你不能去。”

  屋外滴滴答答地下着雨,傅母甩开孙女的手,一头扎进风雨中,一步一滑地消失在傍明天的那段最黑暗的时辰。

  这年因雨水特别大,通往村外的道变成了水路。

  太阳一钻出云彩,大地就像个蒸锅,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傅母怕带干粮丝囊(坏了)了,就带了半小口袋炒面。

  婆婆离开家的日子,文彩妻像丢了魂一样,有时趴在炕上哭泣一阵子,有时又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无心干活,也无心做饭。遗腹子“鲁南”才生下来几个月,饿得哇哇直哭,她好像没听见似的,两眼直愣愣地发呆:婆婆已是奔五十的人了,又缠了个小脚,妇女们大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入”,丈夫已牺牲,可不能再搭上相依为命的婆婆呀!。文彩妻不断到门外张望,一遍一遍地嘟囔着:“这  辈子都没出过十里八乡,到处兵荒马乱的,哪里去找武汉医院怎么治癫痫,治疗方法公开啊!”#p#分页标题#e#

  十几天过后,傅母终于回来了!样子好像要饭的疯老婆子,蓬乱的头发,黑漆漆的脸,整个身子像用骨头架子撑起来一样,来阵风就能把她刮倒。小凤跑上去迎着奶奶,搀扶到炕上,接着又打开了奶奶还挎着的那个包袱,布袋里的炒面好像没少多少,已经长了绿茵茵的毛,发出一阵浓浓的馊霉味。

  傅母一回到家就倒在炕上,一声不吭,一连几天不吃不喝,文彩妻也不多问,只是默默地流泪。

  傅家的天真的坍塌了!

  由于高温多雨,又来不及管理,地里的豆子苗快被杂草吞噬了。又过了十几天,傅母慢慢恢复了身子。

  雷霆般的打击没有击倒傅母,她仿佛比往常更加坚强了。屋里屋外,家里地里都有她忙碌的身影。有一天傅母带着孙女小凤去豆子地拔草,望着失去父爱的孙女,她心如刀绞。歇息的时候,把孙女搂在怀里,讲起了她寻找儿子的经过。

  ……她蹚着水,一步一滑地向西北方向找去,一边走,一边打听三里庄。风雨里,浑身没有一点儿干衣裳。雨停了,钻进高粱地,脱下衣裳拧一拧再穿上,还没等焐干,火辣辣的太阳烤得大地蒸腾起来,汗水似雨水又浸湿了布衫。夜晚,能碰到村庄,就在人家的门口歇上一宿,遇到好心人也会留自己住进屋里,有时也在场院屋子里住上一夜,碰不到村子就靠在大树底下歇歇脚。夜里只有蚊子作伴老鼠搭伙,饿了揞口炒面,渴了捧口路边车沟里的积水喝,有时实在走不动了,见到路上的老牛车就求求人家捎个脚儿。

  小凤仰起脸看看奶奶,问:“奶奶,你自己在外过夜,不害怕吗?”“不怕,找到你爷!一定要找到你爷!不管有多难,就是搭上命也要找到!有这个念头支撑,天底下就没有害怕的事儿。”

  傅母接着说,不知道是几月初几,反正越走越接近三里庄。一边走一边打听,眼看就到三里庄了,听人们说,日伪军把庄里的老百姓赶出了村子,整个三里庄都修成了据点,那里已经没有老百姓居住了。一位大嫂告诉傅母:“有个姓李的年轻八路干部,是个区委书记,被捕后被成建基杀害了。行刑前,他英勇不屈,叫着伪团长成建基的小名骂。后来被成建基割舌头挖眼睛又活埋的。”当傅母听到这个消息后一下子就昏死过去。

  后来在当地老乡的帮助下傅母又苏醒过来。有几位知情的老乡听说是李书记的母亲,都过来看望,并向她说明了当时的情况。其实,那时傅文彩已经牺牲好几个月了,大家劝说着傅母:“掩埋的地方已被大水淹没,那里又在成建基的眼皮底下,根本无法寻找,更无法起坟回家。”

  傅母说,后来的几天里,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家的,迷迷瞪瞪,跌跌撞撞,脑海里满是儿子被残害的画面。

  (三)

  傅文彩牺牲的消息传遍了全村。乡亲们知道文彩是为打鬼子死的,都来傅家劝慰和看望。傅母则张罗着为儿子出殡。寿光有个习俗,找不到尸首的人,要掩埋其生前的衣物和用品筑衣冠冢。

  后街上,村里帮助扎起了灵棚,灵棚正面悬挂着中共寿光县委送来的巨幅挽联,上写着:打鬼子捐躯献身浩气长留环宇,保国家舍生取义英灵含笑苍穹。供桌上摆了猪头、整鸡、整鱼等三牲祭品,傅母和孙女小凤守在灵棚里,文彩妻则哭一阵,再出去做饭和照看襁褓中的鲁南,然后再折回来哭一阵子。

  那是闹鬼子的年代,村里死了人都不发大丧,有的富足户先在自家的园子里用砖将死者囚在地面之上,等日子太平了再出丧。可傅母坚持为儿子出殡,说儿子死得英勇悲壮,丧事也要办得轰轰烈烈,村里主事儿的也这么认为。于是亲戚六人都报了丧,连本村和邻村的几名吹鼓手也闻讯赶来为英烈送葬。

  按照当地的习俗,殡葬前一天,孝子前往坟地,由阴阳先生看好穴地,孝子刨三镢,破土点穴,然后请人开穴,运砖砌坟。那时小凤还小,族人便用独轮木车把她推到墓地,帮她扶着镢头,象征性地刨几下,就开始挖土砌坟了。干活的乡亲们都不说话,闷声地刨着坑,然后几个匠人用崭新的大青砖精心地垒砌着,好像在建造着一座神圣的宫殿。

  打坟出殡的钱是村里出的,村里的木匠还为文彩打了口上好的棺材。入殓了,棺内放置了文彩的棉袄棉裤鞋帽等物品。文彩妻则把他使用过的花皮暖瓶也放进去,这时,女儿小凤突然跑过来,掂起脚俯身到棺材里够那暖瓶,小声地说:“这暖瓶是俺爷临走时送给我的。”傅母则抹着眼替孙女拿出来。小凤接过暖瓶搂在怀里,把脸贴上,眼泪啪嗒啪嗒滴落下来。盖棺时傅母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匆匆跑进屋,从里边抱出了一摞书,又找出一支笔。嘴里嘟囔着“念书的孩子,到哪都不能离开书离开笔啊!”

  咚,咚,咚,年长的木匠挥起锤子把几寸长的钉子实实地砸进棺材。那声音,把在场人们的心都砸得稀碎。此刻的小凤好像意识到自己的爷再也不能回家了,发疯似地扑向棺材,放声大哭起来。

  全村人为英雄送行。因文彩的子女都还小,村上人们代为摔了碗,打了引魂幡。几名吹唢呐的老者,神色凝重,举起柄柄亮器,呜呜啦啦,婉转哀伤的音符撼天动地。

  小凤穿了身孝服,腰上扎束了根麻绳,搀扶和依偎着奶奶。一路上,主持呼喊着拜“迎门祭”,拜“座祭”什么的,老老少少跪倒爬起来,爬起来再跪倒,在一片哀嚎和如泣如诉的唢呐声中,文彩妻抱着幼小的儿子,傅母牵着孙女的手,跌跌撞撞行进在送别亲人的路上。

  随行的乡亲们也都动了情,一个个满含热泪。突然,有人声嘶力竭地呐喊着:“英烈文彩魂归故里呀!”,人们齐声呼应着“英烈文彩魂归故里呀!”那呼喊仿佛是雷声,从人们的头顶隆隆滚过,西北方向一遍又一遍回应着,魂归故里,魂归故里……

  英烈的坟头筑起来了,硕大的坟前立一块高大的木制墓碑,那墓碑是寿光县委特意派人送来的,墓碑上书有“傅文彩之墓”五个黑色大字。

  ……

  (四)

  1918年2月的一天深夜,跃龙河两岸的一声春雷炸醒了寿光县台头镇傅家茅坨村熟睡的村民,随即天上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庄稼人都说,春雨贵如油,下的遍地流,今年准是个丰收年。而在此时,傅家茅坨傅氏家族第十五世出生了,他就是二十多年后的抗日英雄傅文彩。文彩家是个富足户,有四十多亩良田,还喂有大牲口,家里常年雇着觅汉(长工),农忙时再请几个短工。宽敞的四合院,高高大大的车门,进出骡马大车很是方  便。院外还有一片枣树园和菜地,十里八村也是数得着的小康家庭。村里人说,文彩家虽然富有,却是个财旺人不旺的人家。文彩是个背生(遗腹子),他父亲在他出生半年前,就患痨病去世了。#p#分页标题#e#

  因傅家稀罕人,文彩成了家里昆明看癫痫挂什么科的宝贝疙瘩,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农忙时节,缠小脚的傅母给地里干活的活计们送饭,颤颤悠悠,一头挑着水,一头挑着小文彩,胳膊上还挎着干粮掾子。

  傅母二十一岁就守寡。在那个封建社会里,为了维护家族的声誉,她一直没改嫁。傅母坚信有了儿子就有了盼头,这个家就有了希望。家里无论多难傅母也要供儿子读书。

  到了上学年龄,傅母先是送儿子在本村念了四年私塾、读了四年小学堂,后来又鼓励他考入了丰城高小。

  小文彩没有辜负妈妈的一片苦心,无论在本村上学,还是去丰城,一直是班里的学习“尖子”,他又乐于帮助别人,老师和同学都很喜欢他。到丰城念书后,文彩在学校住宿,十几天才回家一趟。每次回来,傅母总是叮嘱儿子要好好念书,团结同学,然后烙上半口袋面火烧,有的火烧里还掺了红枣、芝麻。可是文彩总说不够吃,让妈妈多烙些。傅母问过儿子,原来他在学校里用火烧换同学的面子(粗粮)吃,还经常接济那些生活有困难的同学。

  文彩与一些爱美的年轻人一样,到丰城上学,骑着一辆洋车,车把上挂一把粉红色的铁皮暖瓶,穿一件人皮色的条绒裤,还戴一顶瓜皮帽,当时让不少同学感到羡慕和妒忌。放学回家的路上,一边摇晃着车铃,一边轻声哼唱着“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满山遍野的大豆高梁,九一八九一八……”

  文彩很爱文体活动,在全村小伙伴里是有名气的,不但爬树上墙身手麻利,声音也格外洪亮,唱歌唱戏样样喜好,经常参加学校里的文艺活动,有时还跟随剧团唱戏,戏台上竟唱得有模有样,有板有眼。他在京剧《斩黄袍》、《孟良焦赞》里都扮演重要角色。有一次在本村演出《斩黄袍》,扮演皇帝赵匡胤,那时没有麦克风,就凭着嗓子吼,文彩出场的一段“孤王酒醉桃花宫”,高亢激越,字正腔圆,赢得乡亲们喝彩声声,叫好连连。

  文彩在丰城上了两年高小(寿光县第九小学,简称九小),1937年毕业。1938年2月(正月十五),日寇侵占丰城,并在丰城小学安了据点,校长张方堃辞职,丰城小学停办。

  自1931年春,中共地下党就在九小传播革命思想,学生中有多人和党组织秘密接触。革命先烈张怀义等人在丰城上高小时秘密加入共产党。因此,傅文彩在九小时就受到了革命思想的影响,经常宣传革命理论,演唱抗日歌曲。

  傅母为了拴住儿子的心,也为了给傅家早早留后,在文彩考上九小时就张罗着给他说亲。起初文彩不应称,后来在傅母的软缠硬磨下,才登门相亲,挑挑选选,最后终于娶了比他大六岁的妻子。

  一年过后,女儿小凤出生了。

  可娶妻生女,热炕头并没有让傅文彩过多留恋。那时日本鬼子的铁蹄已经踏入半个中国,不久寿光也闹起了鬼子。文彩从丰城毕业回村不久,又去邢家茅坨村上学,虽然傅茅离邢茅只有五六里路,可文彩却很少回家,积极参加革命活动。

  (五)

  1938年春,在邢家茅坨村的一个闲置农家庭院里,聚集了三四十个青壮年,他们个个身强体壮,人人说话和气,有的像庄稼人,有的则文质彬彬的像青年学生。他们有的拿着大刀、长矛,有的背长枪。来这个院子的人,名义上是来上学的,其实是为了组建抗日武装拉队伍。在这里办学的老师叫赵寄舟,是个共产党员,是一名1937年就入党的八路军干部,他还参加过蔡家栏子抗日武装起义。因赵寄舟与邢茅村的宫玉田老师是济南乡村师范学校时的同学,加之邢茅村的党员多、群众基础好,他便选择这里为组建抗日武装的活动基地。

  来邢茅后,赵寄舟与宫老师商量着如何召集人员,发展党员,建立组织。由于宫老师是本村人,又在傅家茅坨教过书,对周围四村的青年了如指掌,很多都是他的学生,所以在很短的时间就召集了三四十名热血青年。因傅文彩是宫老师的心爱学生,首先被招在了他们的帐下,成为最积极的骨干分子。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傅文彩的革命热情和才干得到了赵寄舟老师的赏识。而赵老师的渊博学识和军事才能更使文彩敬佩不已,师生二人大有相见恨晚之感。不久,傅文彩被赵寄舟发展为共产党员,继而又在学生中发展了20多名党员,这年冬天邢茅村成立了党支部,宫玉田老师任党支部书记。为了名正言顺地开展抗日活动,又成立了邢茅抗日自卫团,所有学生都成为自卫团队员。

  这样,自卫团可以公开地开展活动,赵寄舟身兼数职,白天任军事教官,指导队员们上房攀屋练刺杀,射击瞄准练投弹。晚上则是文化教员,教文化讲授革命道理。宫玉田老师则负责党务、军纪和吃喝拉撒的行政事务。

  为了打击刚刚进驻寿光立足未稳的日本鬼子,也为了让学员掌握实战本领,赵寄舟决定派他们到有鬼子据点的丰城去骚扰袭击。

  丰城是1938年2月(农历正月十五)被日本鬼子侵占的,据点就安在丰城小学内。傅文彩是丰城高小毕业的学生,对学校及丰城的大街小巷熟悉的程度如同自己的村庄。赵寄舟考虑到文彩胆大心细,又熟悉情况,便把首次袭扰鬼子的任务交给了他。让他挑选两名自卫队员前往丰城。

  行前,赵寄舟交代:“日本兵不善夜战,你们一定要晚上行动。记住不能有伤亡,偷袭完就走。”赵寄舟边说边拔出自己的匣枪递给文彩,再三叮嘱:“为了武装队伍,在保存自己的前提下,能夺枪一定不能空手回来!”傅文彩点头记下了老师的嘱托。

  这次行动,文彩挑选了与自己同村并打小就一起上学的傅孝宗(后为独立营指导员、解放后任山东医学院副院长等职)。孝宗头脑灵活,身体强壮。另一个则是赵寄舟的警卫员宫孝,他不但高大威武,身上还有些功夫,几个常人难以靠身,训练中的摔跤、刺杀、爬屋上墙样样都很过硬。

  那是农历七月的一天,晌午刚过,太阳像块火炭挂在天上,烤得大地青烟升腾,地里的高粱叶全耷拉了脑袋。此刻,上坡干活的人还在吃饭或歇晌,路上几乎不见行人。只见通往丰城的路上,一高一矮两个商贩打扮的青年人一前一后走着,高的扛了根扁担,扁担上栓挂着绳子。矮点的肩上挎了钱搭,钱搭里除了中央纸钞外还装了不少“袁大  头”。几十步外,有一人推了辆独轮车,装了大半车西瓜,吱吱呀呀不快不慢地走着。那高的是宫孝,矮点的是傅文彩,推小车的便是傅孝宗。

  邢茅离丰城有二十几里路,不紧不慢小半天就到了。汗水湿透了的布衫搭在肩上,草帽底下的黑红脸还是汗水不断。他们哪管这些,只是盘算着如何进丰城完成任务。#p#分页标题#e#

  他们没有直奔丰城,而是向西越过伏龙河,然后走到信家桥。此时太阳已经偏西,不过摘下草帽还能感觉到太阳的威力。文彩和宫孝“买”了个西瓜,风天津治疗癫痫病医院有几家卷残云般解了渴,剩下小半块“赐予”卖瓜人。之后三人穿上半干不湿的褂子,继续向丰城赶去。

  因为鬼子刚占领丰城不久,还来不及兴建新城墙,老城墙又断壁残垣,文彩他们不用费劲就进了城里,轻车熟路地来到学校旁。傍晚时分,推西瓜的孝宗靠近小学不远的小酒馆跟前,摆下摊子,不一会儿“西瓜,脆沙瓤的西瓜”的叫卖声便响起来。文彩和宫孝则进了小酒馆,少不了一壶丰城老烧和一盘花生米。

  小酒馆里的文彩,眼望着被日本鬼子蹂躏的丰城,思绪万千。

  三年前,文彩与本村同学孝宗一起考入了丰城高小。那端庄秀丽的学校门楼,洁白如布的石灰墙,宽敞明亮的教室;那如父母般关心疼爱学生的校长和老师,那每日里滋润心田的文化知识,还有那朝夕相处情同兄弟姐妹的同学……可如今自己心爱的学校被日本军队践踏,学校变成了鬼子据点。出入自由的校门口站上了荷枪实弹的鬼子兵。慈祥的老校长张方堃和他的夫人刘桂芬老师也不知去了何方?还没完成学业的一百多学弟学妹被迫流离失所。这些灾难都是可恶的日本鬼子带来的,只有多杀鬼子,才能对得起老师同学,才能对得起中华民族!

  西瓜摊上的孝宗与文彩有着同样的经历和情感。他一边吆喝一边用杀猪刀子在西瓜皮上不停地切剁着。恨不能把站岗鬼子的头当西瓜皮切,拿刀的手都攥出了汗水。

  天渐渐暗下来,城里的老百姓大都关了屋门。大半车西瓜让一伙伪军吃得所剩无几,扔下几张零币算是交了钱。这倒不打紧,关键是还不见鬼子的影子。酒馆里的文彩和宫孝更是等得焦急。

  天完全黑下来,街上几乎不见行人。终于,从小学方向走过来两个鬼子,个子都不高,身着黄军装,背了长枪,叽里哇啦要酒喝,等他们打了酒,离开酒馆没走几步远,文彩从腰里拔出手枪一挥,宫孝抄起扁担,孝宗紧攥杀猪刀紧紧跟上。黑暗中,宫孝抡起扁担打倒了一个鬼子,文彩箭步上前勒住了另一个鬼子兵,孝宗则上前用力捅了一刀。鬼子倒地,文彩顺势摘下了长枪。宫孝将鬼子打倒后,扑上去夺枪,可那鬼子死死抓住不放,并杀猪般地嚎叫起来。此刻,听见喊叫的鬼子们从小学里涌出来,端着枪嗷嗷叫着冲过来。文彩见状,一枪打死了地上的鬼子,并甩手向涌来的鬼子打出一梭子子弹。宫孝夺了枪,三人不敢恋战,迅速后撤。

  身后枪声大作。文彩他们已借助夜幕,越过伏龙河,如水中的鱼,顺风顺水,不一会就撤离了丰城,安全回到了邢茅。

  傅文彩他们杀鬼子夺枪,大大鼓舞了自卫团的队员们,个个请战去丰城杀鬼子立战功。赵寄舟团长说:“大家不要着急,因为刚杀了鬼子,敌人势必提高了警惕。以后找机会瞅准了再干。

  自从丰城小学据点里死了两个鬼子,敌人着实收敛了几天。但据点里的一张姓翻译官,依仗鬼子为非作歹,欺压百姓。除去下馆子、吃西瓜不给钱外,还经常敲诈勒索小商小贩。最可恨的是,他还经常赌钱耍女人,一旦看上了丰城有摸有样的大闺女俊媳妇,便生歹意。一旦人家不从便教唆鬼子祸害。赌钱时,若输了钱,就说人家是八路,叫上鬼子把赢钱人绑进据点残酷杀害。当地百姓对这个无恶不作的翻译官恨得咬牙切齿。

  赵寄舟所领导的邢茅自卫团了解到这个情况后,决定除掉这个民族败类。于是一面派熟悉地形的傅文彩和傅孝宗化妆侦查翻译官的行踪,另外又派了两名队员执行处决任务。

  自知作恶较多的翻译官,像惊弓之鸟,住无定所,今日鬼子据点,明天又是伪军小队。但是狗改不了吃屎,好赌上瘾的恶习却无法改变。一天文彩他们侦察到翻译官在关帝庙西大槐树北的一个地主四合院里打牌。便通知了负责行动的两名同志。夜深时刻,身手麻利的两名自卫队员,越过四合院院墙,潜伏在院中的草垛边。

  不多时,有人从灯光处的门里出来小解。很明显,灯影里看出此人走路高洼不平,为了确保无误,隐藏草垛中的一个队员喊了一声“张翻译官!”那人听到有人叫他,并且是陌生的声音,便知不妙,拔腿就跑。两名队员紧跟其后追赶。翻译官虽然瘸了一条腿,但地形熟悉,趁着夜色转到屋后边的牲口棚里,企图踏着棚子翻越出院,怎奈腿瘸,几次爬草棚都失败,且弄出了稀里哗啦的声响。两队员赶过来,按住这个瘦猴般的翻译官,没等他招架和吱声,两只匕首几乎同时刺进了他的胸膛。

  1939年2月16日,寿光独立营在邢家茅坨村成立,赵寄舟担任营长,邢家茅坨抗日自卫团的全体队员大都加入了独立营。赵寄舟则把文武双全的傅文彩留在了地方,由区委安排到动委会工作,后来又推荐他到鲁南抗大深造。这是后话。

  (六)

  文彩从邢家茅坨回来后,还是经常不着家,东村跑西村窜,说是为八路军筹粮款。那时村里人就传言,说文彩是共产党,是八路干部。人们问傅母,她只是摇头,傅母知道,参加共产党八路军是要掉脑袋的。

  为抗日筹钱,文彩劝说母亲将家里的十亩良田卖了。起初傅母很是舍不得。土地是庄户人家的命根子呀!

  文彩说:“鬼子在,有地命难保住,卖了地,支援八路打鬼子。只有赶跑了鬼子,不但保住命,也能保住土地。”傅母还是舍不得。

  文彩说:“打走了鬼子,建立新中国,土地就会分给所有能种田的人,每家都会有土地,早晚都得走这一步!”

  文彩又说:“打走了鬼子,就没有兵荒马乱了,人人都能过上好日子,我们还要建立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社会。”

  文彩讲得道理,傅母大都明白,但家里的土地是祖上几代人辛勤劳动,勤俭持家留下来的,就这样给了别人,能不心疼吗?可傅母知道,打鬼子不但需要人,还需要枪需要钱。

  最后傅母答应了儿子卖地的请求。

  于是,傅家几代人积攒的家业,一下子就少了十大亩土地。

  文彩又有好长时间没有回家了,女儿小凤都快把父亲的模样忘  记了。奶奶说父亲去了鲁南,是独立团长赵寄舟带他一起去受训的,小风不知道鲁南是个什么地方,幼小的心里只知道是在南边,于是经常顺梯子爬到屋顶,向村南边张望,期盼能看到父亲,期盼着父亲突然回家。

  冬去春来,落了的枣叶又长出新绿。父亲还没有回来,奶奶说收枣的时候父亲就能回家。于是,小凤天天看着园子里的树,枣花开了,一群群蜜蜂飞来飞去。枣花落了,绿豆粒儿般的小枣挤满了枝头,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地变大,可小凤还是感觉小枣长得很慢很慢。#p#分页标题#e#

  天已经很热,小褂子也穿不住了,树上的小枣已长得似花生米大小。那几天,门前大枣树上的喜鹊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奶奶说,喜鹊叫喜事到。

  父亲回来了,没等枣长春治癫痫病有哪些医院红父亲就回来了!小凤家像过年一样热闹。院中里、邻居们都围拢过来,这家送来几个鸡蛋、几瓢白面,那家兜来几碗小枣、几捧花生。奶奶则像捡到一个儿子一样地高兴,颠着小脚,前前后后地跑,小凤也揪着奶奶的衣襟,蹦蹦跳跳地乐,逢人就说“我爷(父亲)回来了,我爷回来了!”

  文彩回家了,给全村人都带来喜悦。“文彩,好久不见了,这几年你到哪儿去了?”同村的舒泮芬(至今仍健在的老革命)在跃龙河桥上见到了久别的老同学。“我到鲁南抗大学习了,刚回来。”文彩见四周没人,悄悄地伏在老同学的耳朵上。“鲁南抗大?啥学校?看你上学上的也黑了,也壮了。”泮芬亲切地在文彩胸上打了一下。

  其实,傅文彩到“鲁南抗大”学习,是他在邢茅的老师、寿光独立团团长赵寄舟向县委推荐的,并与赵寄舟一起赴鲁南抗大。那时的鲁南抗大住在莒南县的十字路镇曲流河村,离家有六七百里路,他与赵团长风餐露宿足足走了七八天。到了莒南,赵寄舟在军事大队学习,傅文彩在建国大队深造。建国大队主要培养县、区、乡三级政权的干部。傅文彩和几名战友住在一户贫苦的农民家里,他们睡在铺着麦秸的地铺上,树底下上课,场院里军训,铺盖卷上做作业和讨论。抗大不但有专门的老师,还有些大首长和有作战经验的军事指挥员讲课。除上课和军训,他们还经常上街演讲和演出。在集市上游行,山坡上表演,碾盘上演说,个个生龙活虎。写标语、演讲和演出都是文彩的拿手好戏,每次活动傅文彩都会受到中队和大队领导的表扬。

  经过锻炼和学习,傅文彩迅速成长为一名有勇有谋的优秀指挥员。1941年7月,傅文彩从鲁南抗大毕业回到了家乡。

  文彩在家住了几天,傅母整夜都不敢睡觉,一直在大门外守候着。七月里的夜晚又闷又热,蚊子叮虫子咬,汗水湿透了布衫,傅母搬个蒲坦,拿把蒲扇坐在大门外的小场院里,为她亲爱的儿子守护!

  文彩回来没几天又要走,无论怎么劝,这次傅母说啥也不肯。

  村干部傅河警来到傅家:“嫂子,让侄子去吧!他是为打鬼子的部队催催公粮,很安全,不会出事儿的。”其实,傅母心里明白,儿子到鲁南受训,就是为了打鬼子。哪个做母亲的不心疼儿子,可只有打走了鬼子,百姓才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呀!她依依不舍地送走了儿子。

  傅文彩没说这次是被党组织调往广北县从事革命活动,只告诉母亲,他在外头的名字叫李润生,傅母虽然不理解儿子为什么又取一个名字,但却深深地记住了“李润生”这三个字。

  傅文彩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家。

  (七)

  傅文彩牺牲后,傅家的日子越发艰难起来。原先家里的粗活重活,主要长工去干,家里人只是帮衬着。1947年土改时,不允许再雇佣长工了,所有事情都落在了这几个孤儿寡母身上。一年到头没日没夜地忙活,无穷无尽的农活还是干不完。当时小凤只有十岁,傅母和文彩妻又都缠裹着小脚,起初,文彩妻带着幼小的鲁南在家做饭,小凤和奶奶下地干活。晌午了,文彩妻像当年的傅母一样,一根扁担,颤颤悠悠,一头挑着水和干粮,一头挑着小鲁南送饭。后来,小鲁南长大些时,小凤和母亲下地,奶奶在家做饭。

  春天,文彩妻牵着那头老毛驴犁地,小凤在地头照看弟弟。耙地时,文彩妻牵着牲口,小凤蹲在犁耙上压着耙子,上上下下晃晃悠悠,有几次小凤从木耙上摔下来,差点让耙齿划开肚皮。

  夏天,顶着烈日,锄草、施肥、拿虫子。至今文彩妻挂满汗珠的脸和一大片湿印的后背都刻印在小凤脑海里。

  秋季,割谷背秫秸,文彩妻背两个,小凤背一个,蚊子围着头嗡嗡叫,汗水顺着脸往下滴。月亮出来了,回家的路上,映照出老老小小几个长长短短的影子。

  据说,多年来村里人是不能在文彩妻面前提傅文彩这个名字的,傅家也不能提文彩的事,更不准给傅文彩上坟。每当上坟的节日,都是傅母领着小凤偷偷去给儿子上坟,每次都是悄悄去,悄悄回。若被文彩妻发现了,她就会大发脾气:“上什么坟呀,缺钱了就回家来拿,好让他看看这一家老老小小的,是怎么过的!”发完脾气,再趴在炕上大哭一场。

  经常看到母亲偷偷地哭泣,却少见奶奶哭。但一天夜里,睡梦中,咣当咣当的织布声把小凤吵醒。她起身来到外屋的织布机房,透过门缝的光亮,看到奶奶一边扳着织布机,一边不停地擦拭眼睛,两个肩膀不停地抖动。小凤心里猛然一震,奶奶是在哭啊!

  小凤慢慢推开房门,战战兢兢地喊了声:“奶奶!”傅母惊悚地抬起头,把走到跟前的小凤搂在怀里。瞬间,小凤感到奶奶的泪水浸湿了她的头发。

  以后的若干年里,每当小凤听到深夜咣当咣当的织布声,就再也睡不着了,想着奶奶偷偷哭泣的场面。小凤说:“小时候不理解奶奶为什么夜里偷偷地哭,当看过电影《苦菜花》时我才明白,冯大娘的儿子牺牲后,白天她面对晚辈强压悲伤,夜晚则把思儿的满腔悲痛倾入到织布中去。冯大娘不就是我奶奶吗?!”

  斗转星移,七十二个春秋过去了,中国人早把日本鬼子赶回了老家,可傅文彩却一直没能回家。

  傅母、文彩妻、遗腹子鲁南相继去世,当年六岁的小凤(傅洪凤)亦年逾八旬,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傅洪凤老人说:“多年来,常常梦到父亲,特别是近几年,梦到父亲的次数越来越多。这么大年纪了,没有任何奢望了,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弄清楚父亲牺牲的经过和找到掩埋父亲的地点。”

  为了帮助老人圆这个梦,作者从2019年春就开始了漫长的调查和采访之旅。去潍坊、东营、滨州、青岛、济南,到寿光、广饶、垦利、莒南,从各级的  民政、史志、党史部门,到各处的陵园、纪念园、档案馆,沿着烈士的足迹,从寿光的傅家茅坨、刘家茅坨、邢家茅坨、古镇丰城到东营的牛庄、西隋、东隋、李佛、西商、辛集。

  在潍坊市寿光烈士陵园找到了傅文彩烈士的墓碑。

  在东营市牛庄(抗日战争时期的广北县)烈士祠看到了傅文彩烈士的英名。

  在滨州市渤海革命老区纪念园烈士英名长廊里,轻轻抚摸“傅文彩烈士”五个金字……

  一路寻来,每到一处,作者都是满怀信心,但却因时间太久,绝大多数当事人都已作古,加之傅文彩烈士在日伪统治最严密的地方从事抗战工作一直用化名,知情者廖若星辰,收集到的资料非常有限,对傅文彩烈士的英雄事迹特别是他在广北九区的战斗生活了解得少而又少。作者只能将寻找的过程如实记录下来,写成《寻梦》一书。此书2019年6月由中国文联出版社编辑出版,也算圆了傅洪凤老人的梦想,了却了作者的一份心愿。#p#分页标题#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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